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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是半夜开始下的。不是夏雨那种哗啦啦砸在瓦片上的猛劲,也不是冬雨那种极细极密无声无息的针尖,春雨是斜斜的密密的柔柔的,从天上慢慢往下飘,落在石板路上没有水花,落在瓦片上没有声音,落在后院桂花苗叶面上只留下极细微极均匀的一层水膜。林清半夜起来添炭时推开后门看了一眼——桂花苗叶尖上挂着一滴极小的雨珠,雨珠里倒映着灶台里跳跃的火苗,在暗夜里像一小粒悬空的暗金色光点。他把灶台角上那截金砂石片往炉膛方向又挪了半寸,让石片背面那个“暖”字正对着炉火。春雨虽然柔,但春寒料峭,灵台穴旧伤最怕的就是春雨夜的湿冷。
夜雪在旧榻上翻了个身。灵台穴旧伤今天没有发酸也没有发暖,而是有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不是痛不是麻不是胀,是痒。那种从脊柱深处往外冒的极细微极绵密的痒,像有什么东西在旧伤深处极缓慢极轻柔地翻了个身,然后继续睡了。她把右手从被褥里伸出来摊在眼前,虎口的茧面在暗夜里泛着极淡的哑光。她把手指慢慢蜷起来握成拳,再慢慢展开,握了三次——每一次握紧时灵台穴深处那股痒就往指尖方向多走半寸,展开时痒又退回脊柱深处。来来回回,和春雨打在瓦片上的节奏刚好同步。她说春雨下来了。
天还没亮透她就起了床。她穿着面馆老板娘新缝的深蓝色棉袄,头发上插着老周用柞木炭雕的那枚桂花簪,推开后门走进后院。春雨还在下,极细极密,桂花苗叶面上的雨珠比半夜时更大了些,每一粒雨珠都倒映着天边刚泛起来的极淡的灰白色晨光。她蹲下去用手指拨开根部旁边一小片砂土——砂土层以下不到半指深的位置,桂花侧根在春雨里猛长了一大截,根尖绕过槐树主根已经扎到了后院围墙底下。入冬前散修从分界线上挖回来的砂土在春雨里和金砂碎片发生了极强烈的共振,整片红泥都在极细微极绵密地震颤,和裂缝封印里夜霜骨膜种桂花籽时脉动的频率一模一样。她说桂花苗醒了。
林清从后门走出来,手里拎着两只竹篮。一只竹篮里装着灶台角上那只粗陶碗,碗底还沉着最后好几粒桂花籽,每一粒籽壳上的金色螺旋纹都在春雨里比冬天更密更亮,和桂花苗叶脉里的暗金色纹路在同一个频率上一明一暗。另一只竹篮是空的,篮底垫着几层干净白棉布。他把竹篮放在石凳上,蹲在她旁边用手指按了按桂花苗侧枝上冒出来的新芽——入冬以后侧枝上原来顶着的好几个花苞在冬天休眠了几个月,春雨一浇全部同时裂开了苞片,每一个花苞里都冒出了极嫩的淡绿色新芽。新芽只